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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天不上班

FeiYu

闹钟响起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我习惯性地伸手去按,手指触到冰冷的手机屏幕,忽然想起什么,又缩回了被窝里。明天不上班——这个念头像一颗糖,在嘴里慢慢化开,甜得让人想眯起眼睛。

来这座城市三年了,我几乎快忘了“不上班”是什么感觉。每天早上七点十五分的闹钟,雷打不动;地铁里被人流推着走,像一片身不由己的落叶;打卡机“滴”的一声,宣判又一个八小时的开始。格子间的灯光永远是白的,晃得人眼睛疼。偶尔抬头,看见窗外的天光从亮变暗,一天就那么过去了。

我常常想,我们到底是活了一天,还是把同一天重复了无数遍?

这个念头在脑子里生了根,蔓出细密的藤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直到那天,部门聚餐,领导端着酒杯说“大家辛苦了”,所有人条件反射地站起来陪笑。我看着那一张张疲惫的脸,忽然觉得自己像颗螺丝钉——旋紧了,转起来,等生锈了,就换一颗新的。那天晚上回家,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刷手机到深夜,而是坐在阳台上发呆。城市灯火通明,每一扇亮着的窗户后面,大概都有一个和我一样的人。

我决定请假一天。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,就是想确认一下,自己还活着。

闹钟响了第二遍,我终于把手伸出去关掉它。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下巴,感受那种难得的、不必着急的温暖。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,像一条浅浅的河。我听见楼上传来小孩的哭声,楼下有狗在叫,隔壁有人开门拿外卖。这些声音平时都淹没在地铁报站和键盘敲击声里,今天却格外清晰。

终于起床的时候,已经快十点了。我没有洗脸,穿着睡衣去厨房煎了个蛋。火开大了,蛋有点焦,边缘脆脆的,咬下去有“咔嚓”声。我端着盘子坐到窗边,慢慢吃,慢慢喝一杯凉白开。阳光落在桌上,尘埃在光柱里缓缓飘浮。我忽然觉得,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见过这样的早晨了。

下午去菜市场买菜。卖菜的阿姨问我今天怎么有空,我说休息。她说休息好啊,年轻人别太拼。我买了一把青菜,两个番茄,一块豆腐,一共十二块钱。回来的路上路过公园,看见几个老人在下棋,有个小孩追着泡泡跑,笑得露出豁了的门牙。我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,什么也没想,就看天、看树、看蚂蚁搬运饼干屑。

风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
晚餐做了番茄豆腐汤。小火慢慢炖,汤色渐渐变成温暖的橘红。一个人坐在桌前,安安静静地吃。没有外卖盒,没有快餐的油腻味道,也没有一边吃饭一边回消息的仓促。吃完洗完碗,天刚好黑了。我倒了杯水,打开一本买了很久却一直没看的书。

临睡前,我在便签纸上写了一句话贴在冰箱上:“明天也不上班就好了。”写完自己笑了,撕掉,揉成团,扔进垃圾桶。明天还是要上班的。但有什么关系呢?这个偷来的日子,已经帮我续了命。

我闭上眼睛,窗外有虫鸣,细细的,像在说——明天的事,明天再说吧。